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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守安文学评论:中国诗词与中国民歌(下)

发布日期:2026-09-16

王守安

七、近现代中国民歌与中国诗词的融通演进

中华诗道文脉绵延千年,演进至近现代,逐渐形成**格律为骨架、民歌为气韵**的稳定发展规律。自《诗经》乐府、竹枝词一脉传承而来,近体诗严守平仄对仗,构建起古典诗词的雅正规范;民间歌谣则留存质朴天真、可歌可传的烟火气韵与民生底色。千年以来,二者双向滋养、互取所长:民歌丰富了格律诗的语言质感、意象取材与抒情活力,格律诗则提纯了民歌的章法逻辑、韵律格调与艺术格局,最终形成**雅不避俗、俗可升雅、雅俗共生**的中华诗乐审美体系。

本文下篇以时代时序为核心脉络,以格律诗词为文本主干,以民歌气韵为精神内核,兼顾正统五律、七律、七绝等格律经典,融合近现代红色民歌、乡土民谣、当代原创诗词作品,系统呈现近现代文学史上**古体载今情、雅韵融民风**的诗词与民歌共生格局。

近现代格律诗词与民间民歌的融通特质,集中体现为三大维度:

一为同源同根。接续乐府、竹枝千年文艺传统,皆遵循比兴寄情、白描写实、即景抒情、缘事而发的核心创作准则,扎根现实生活、立足真情实感。

二为体式互补。格律诗守平仄、严对仗、重章法、求凝练,构筑古典文学的正统范式;民间民歌重口语、重节奏、重传唱、重共情,具备极强的大众传播属性,二者体式互补、各擅其长。

三为审美互通。近现代文人主动突破传统诗文壁垒,积极吸纳民歌质朴、鲜活、通俗的艺术特质,消解格律文体的僵化弊端;同时以诗词章法提纯民歌意境,让乡土歌谣摆脱浅白俚俗局限,实现双向审美升级。

(一)民国初年(1912—1926):格律承古,民谣启新

民初文艺发展的核心特征为双线并行、新旧过渡:文人创作坚守格律正统,延续古典诗词章法格调;民间文艺延续乡土俚曲传统,记录时代变革与民生百态。文人诗词在严守格律的基础上,吸纳民间通俗语感、生活化意象;民间歌谣顺应时代新风,跳出传统情爱、农事的狭小范畴,成为记录社会变迁、反映市井风貌的重要文艺载体。

 1. 民初民间风俗歌谣(乡土民谣脉络)

民初乡土民谣以市井风俗、田园农事为核心题材,语言浅白自然、韵律流畅,完整保留传统民歌纪实抒情的特质,映照新旧交替的时代风貌。

市井风俗谣:剪辫新风遍九州,街头光景一时优。旧时礼制随波去,新韵新词满画楼。巷陌春来人气暖,城乡岁岁换新眸。民风不改山河韵,依旧歌谣伴岁流。

乡土田家谣:春雨霏霏润野畴,村村农事不曾休。晨随晓色耕南亩,晚逐斜阳过陇头。布谷声中催岁稔,桑麻影里度春秋。山河迭代风如故,俚曲悠扬绕陌丘。

 2. 民初文人民歌风格律诗词

民初文人主动融通雅俗,以正统格律体裁承载民间民风语调,打破文人诗与民间歌的审美壁垒,形成清新自然、贴合时代的新诗风。

郁达夫《江南竹枝》:全诗为标准七言格律,章法规整、字句清雅,摒弃文人晦涩典实,全程承袭江南竹枝歌谣的取景方式与舒缓语调。以渔樵山水、市井烟火入诗,语言通俗浅白、意境清新,完美诠释民初诗词**雅诗含俗韵、格律融民风**的创作特征。

柳亚子民歌风七律:作为近现代雅俗融合诗风的标志性人物,柳亚子此作是格律与民歌融通的典范。诗作主动摒弃文人诗文艰深古奥的考据僻典,明确以“民风”入诗,将乡野山歌、田间小调的清新语感纳入正统律诗创作;题材扎根民间生活,以田歌野调、山川风月为核心意象,同时严守平仄对仗、起承转合的格律规范,以律诗严谨骨架承载民歌鲜活气韵。

该诗奠定了近现代诗词发展的核心范式:**格律守正而不僵化,民歌入雅而不浅俗**,为后世红色诗词、乡土格律诗词、时代抒情诗词的创作提供了重要借鉴。

(二)土地革命时期(1927—1937):红色民歌鼎盛,格律融俗立新

土地革命时期,是红色歌谣萌芽发展、扎根群众、形成红色文艺内核的关键阶段。时局动荡、星火燎原,民间歌谣彻底突破传统抒情边界,紧扣革命斗争、苏区建设、工农解放、救亡图存的时代主题,延续传统民歌“缘事而发、朴实真挚、朗朗上口”的原生特质,成为唤醒群众、凝聚力量、记录革命征程、传递理想信念的重要文艺载体。

此阶段红色歌谣兼具民生底色与时代初心,语言通俗质朴、贴合乡土民情,内容紧贴真实革命场景,适配田间地头、军民集会传唱,群众基础深厚、时代号召力极强。民歌自此跳出私人抒情的局限,升级为记录革命历史、联结军民情感、承载时代使命的公共文艺载体。

1. 经典红色民歌评析

     《苏区干部好作风》(兴国山歌):作品是中央苏区广为流传的经典山歌,属典型民间即兴咏唱体裁。开篇“哎呀嘞”为兴国山歌标志性衬词,自带民间口头咏叹的原生特质。全诗无雕琢文辞,以白描手法刻画苏区干部艰苦奋斗、心系群众、深入基层的优良风貌,语言通俗直白、接地气、易传唱,是传统民歌适配时代叙事、服务现实的经典范例,清晰展现红色歌谣“脱胎乡土、扎根群众、纪实抒情”的艺术本色。

《八月桂花遍地开》(江南采茶调):曲调源自江南民间采茶小调,节奏明快、韵律回旋,保留民歌即景抒情、随韵咏唱的核心特点。作品以传统民间熟调承载革命新内容,旧曲赋新魂、古调载新事,以鲜活欢快的歌咏形式,描绘苏区万象更新、工农翻身做主的崭新风貌,歌颂革命胜利与红色政权诞生的时代盛况,完整践行了传统民歌“缘事而发、纪实抒怀”的千年创作准则。

《十送红军》(赣南客家山歌):作为南方红色叙事歌谣的巅峰之作,作品扎根赣南客家山歌体系,熟练运用民歌反复咏叹、借景起兴、情景交融的艺术手法。以细雨空山、梧桐落叶、良田硕果等乡土寻常意象,层层烘托军民鱼水深情,曲风柔婉真挚、质朴动人,是南方红色民歌叙事抒情的代表性作品。

《豌豆花》(川北苏区歌谣)“豌豆花,开白花,红军来了救咱家。分田地,把家发,穷人翻身笑哈哈。”作品为川北苏区广为流传的红色短谣,句式简短口语、节奏明快,植根川北乡土生活,以豌豆花起兴,保留民歌比兴手法与质朴本色。与兴国山歌、江南采茶调形成地域对照,体现红色歌谣在不同地域的本土化表达,是南方红色民歌体系中极具代表性的短章范例。

2. 红色经典格律诗词

土地革命后期,万里长征铸就了中华民族的精神丰碑,也诞生了两篇光耀文学史的经典红色诗词,实现了古典格律、民歌气韵与革命精神的完美融合。

《七律·长征》:全诗为标准七言律诗,严守古典平仄对仗规范,同时吸纳民间歌谣直白昂扬、质朴有力的表达特质。短短五十六字浓缩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艰险征程,语言通俗铿锵、朗朗上口,兼具格律的凝练与民歌的张力。诗人以“细浪”“泥丸”化巍峨险阻,以“暖”“寒”对照征程苦乐,在严谨的格律框架中,注入革命军民乐观豁达、无畏奋进的精神气魄,证明古典格律诗词完全可以承载宏大革命叙事,吸纳民歌刚健气韵,实现雅俗共赏、古今贯通。

《沁园春·雪》:此词为豪放词风的巅峰之作,创作于长征胜利、蓄力抗日的关键节点。上片铺陈北国雪景,气象宏阔、意境苍茫;下片纵览千年历史、评点历代英豪,最终落脚“今朝”,升华时代格局。作品严守传统词牌形制,语言兼具北方民歌雄浑开阔的语感,通俗而不浅白、厚重而不晦涩。融山河气象、历史文脉、民族命运、时代担当于一体,突破传统文人词的小我格局,是古典词体吸纳民间气韵、书写民族大义、承载时代精神的典范之作。

纵观这一时期的文艺创作,民间以歌谣记载革命岁月,文人以格律融通乡土民风。南方民歌婉转深情、长于叙事,正统律诗规整守正、吸纳俗韵,真正体现了诗存歌之灵气、歌载诗之风骨。

(三)抗战解放时期(1937—1949):陕北民歌兴盛,救亡歌谣勃兴

抗战与解放战争时期,文艺创作彻底扎根人民、扎根大地。陕北民歌成为北方民间文艺主流,风格质朴苍凉、雄浑慷慨、刚健有力;大批救亡歌曲脱胎于民歌曲式、节奏与句法,以通俗铿锵的语言唤醒民族斗志、凝聚家国力量。同时期北方文人格律诗词,亦全面吸纳黄土民风,文风沉雄开阔、真挚直白,尽显时代风骨。

1. 北方经典原生乡土民歌

《走西口》(陕北、晋北民间小调):作品流传于晋、陕、蒙交界区域,诞生于近代华北、西北百姓谋生迁徙的民生背景。全篇以口语白描、家常絮语抒情叙事,无华丽辞藻、无刻意雕琢,以亲人送别、叮咛嘱托的寻常场景,书写时代民生疾苦与人间悲欢。句式错落自然、咏叹绵长,极具民间小调的共情力与传唱度,深刻影响了后世革命歌曲的语言风格与抒情范式,奠定了北方民歌纪实、真情、家国的创作底色。

《小放牛》(河北民间小调):该作品是北方轻快民俗小调的代表,集中体现民歌曲调恒定、唱词流变、即兴适配、口传更新的核心特征。原版以牧童与村姑问答对唱的形式,传唱赵州桥民间传说,句式短小明快、朗朗上口;民间衍生诸多变体,可适配元宵节庆、市井欢景等不同场景。与定型固化的文人诗词不同,民歌依托口头传承,可随地域风俗、时代场景灵活更新内容,兼具娱乐性、民俗性与传播性,也为后世戏曲、曲艺、音乐创作提供了丰厚民间滋养。 

 2. 抗战救亡民歌体经典作品

《松花江上》:作为九一八事变后的悲情叙事歌谣,作品承袭北方民谣纪实抒情的传统,以直白质朴的口述式语言,书写故土沦陷、百姓流离的家国之痛。情感真挚、字字泣血,无刻意修饰,以民间叙事的原生力量承载民族苦难,是民歌承载时代悲情、传递救亡呐喊的典型作品。

《黄河大合唱》及《保卫黄河》:作品深度借鉴北方船夫号子、陕北民歌的句式节奏与比兴传统,以黄河山河起兴,喻指民族风骨与家国气魄。短句铿锵、层层叠唱、节奏激昂,兼具民间歌谣的口语气势与史诗级的抒情格局。其中《保卫黄河》巧用民间轮唱艺术,往复咏叹、气势磅礴,将民歌“重节奏、宜传唱、聚人心”的特质发挥到极致,成为抗战救亡歌谣中流传最广、影响力最深的经典之作。

《大刀进行曲》《游击队歌》《大刀进行曲》沿用民间口号式歌谣的短促句式、重复节奏,直白怒吼、气势如虹,通俗易记、万众传唱,彰显民歌接地气、振民心、聚民力的核心价值。《游击队歌》由文人深入前线采风创作,吸纳民间歌谣明快铿锵、节奏律动、口语通俗的特质,以白话诗体写战地叙事,将民间文艺的传播优势与诗词的凝练质感相结合,生动展现敌后游击军民的昂扬风貌与必胜信念,是文人化用民歌笔法、服务时代叙事的典范。

《解放区的天》《我擦好了三八枪》:两首作品均植根北方民间小调与军营口头创作传统,节奏轻快、语言鲜活、质朴真挚,分别描绘解放区的崭新风貌与革命战士的卫国担当,是战地民间文艺、新时代乡土歌谣的代表性作品。

《东方红》《绣金匾》《山丹丹花开红艳艳》:三首经典作品均脱胎于陕北原生小调,扎根黄土高原民间文艺土壤,熟练运用民歌比兴、铺叙、托物言情、口语叙事的艺术手法。摆脱传统乡土歌谣小我抒情的局限,承载人民真挚的时代情感与家国情怀,证明传统民歌体裁可与时俱进、迭代新生,承载集体记忆与时代精神,是近现代诗词民歌融通脉络中极具代表性的经典作品。

整体而言,这一时期的红色民歌,全面接续乐府“缘事而发”的现实主义传统,紧扣时代变革、家国救亡、人民解放的现实主题,曲调取自乡土、内容服务时代、情感发自人民,既保留民间歌谣通俗易传的艺术优势,又承担起凝聚人心、鼓舞斗志、记录时代的社会功能,为新中国新民歌发展积累了丰厚的创作经验。

3. 北方民歌风格文人七律

同期文人格律诗词深度吸纳北方黄土民风,文风雄浑质朴、写实求真,实现格律章法与民间气韵的深度融合:莽莽高原接远天,大河奔涌起云烟。村村有曲歌生计,岁岁凭力拓野田。赤土含情藏壮志,长风送韵入诗篇。土音最是能动人,不事雕琢意自坚。

全诗严守七律平仄对仗章法,取景高原大河、乡土生计,无浮华雕琢、无文人空谈,全盘吸纳北方民歌雄浑、直白、纪实、真挚的艺术气质,尽显北方民间文艺厚重坦荡的时代风骨。

(四)新中国初期(1950—1959):新民歌蓬勃兴盛,格律诗词吸纳民风

新中国成立后,山河重整、万象更新,全国掀起新民歌创作高潮。民间歌谣跳出传统抒情局限,以歌颂劳动、赞美建设、礼赞时代、彰显人民力量为核心主题,风格昂扬开阔、气象崭新。同时,郭沫若等文坛大家主动革新格律诗词创作,吸纳新民歌明快鲜活、写实求真、昂扬向上的艺术特质,让千年古体格律在新时代焕发全新生机。

 1. 五十年代经典新民歌

建国初期的新民歌,立足劳动实践、扎根人民主体,以质朴豪迈的语言、浪漫开阔的想象,书写新时代改天换地的奋斗图景,确立了**劳动创造历史、人民成就时代**的全新文艺内核。“天上没有玉皇,地下没有龙王。我就是玉皇,我就是龙王。喝令三山五岳开道——我来啦!”以极致浪漫的民间夸张笔法,打破传统天命神权的陈旧叙事,彰显新时代人民自信、奋斗自强的精神风貌。“长坂桥头张飞吼,三声入云水倒流。社员更比张飞猛,喝令江河上山头”,以民间熟知的经典意象喻指新时代劳动者,礼赞人民改造山河、建设家国的磅礴力量,是人民文艺、时代歌谣最鲜活的文本见证。

 2. 郭沫若民歌风格七律叠叠青山绕碧隈,层层梯坝接云来。一川流水随人转,十里山花沿路开。村老欢歌迎晓日,童声婉转逐尘埃。诗情尽在山河里,一路新风入画裁。

全诗格律工整、章法严谨,同时吸纳新民歌清新明朗、贴近生活、意象鲜活、乐观昂扬的特质,将山河新貌、人间新风、民生新气象融入正统律诗,实现古体格律、民间气韵与时代新风的完美融合。

八、现当代诗词创新:古典格律与现代文艺的深度融合

进入新时代,古典诗词并未随时代更迭走向衰落,而是在坚守千年文脉、传承传统范式的基础上,完成了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。当代优秀旧体诗词完整承袭国风、乐府、唐宋诗词的格律体系、比兴手法、写实精神与家国情怀,同时立足新时代社会图景、民生风貌、时代精神,跳出古人怀古伤今、隐逸避世的传统格局,实现**古典格律与现代思想、传统审美与时代气象、文人笔墨与人民立场**的深度融合。在诗词与民歌的创作脉络上,延续百年融通传统,坚守“守格律之正、取民歌之魂”的创作理念,兼顾正统格律的严谨性与民间文艺的鲜活度,形成多元共生的当代诗乐格局。

 1. 当代名家经典范例

贺敬之《回延安》:作品是文人化用陕北信天游体例的经典之作,全程沿用信天游两句一联、往复咏叹、直抒胸臆的民间范式,褪去文人诗文的晦涩雕琢,保留民歌质朴真挚、以情动人的核心特质。实现民间民歌的文人化提升、经典化重塑,深刻影响了当代乡土诗词、红色诗词的语感体系与抒情范式。

王国钦《水调歌头》:词作格律规整、气韵恢弘,承续古典词体章法,吸纳新时代民歌开阔昂扬的文风,书写山河焕彩、文脉永续、家国隆昌的盛世图景,兼具古典雅致与时代新风。

笔者深耕诗词创作数十年,创作的黄河系列、中州风物系列格律诗词,被学界誉为传统诗词现代化转型的典型范本,实现了古典格律、民歌真情、时代气象、民本立场的四维统一。作品严守近体诗平仄对仗、起承转合的章法规范,同时延续北方民歌托物起兴、缘事抒情、写实求真、家国寄怀的艺术传统,做到“通篇是严谨格律,满篇是民歌气韵”。

系列黄河七律、五律作品,或以雄浑笔调书写母亲河奔腾不息的磅礴气势,追溯华夏文明根脉;或以清新笔触描绘新时代中原大地的繁荣风貌,礼赞山河盛世、民生安康。格律纯正、对仗精工、意境恢弘、情怀真挚,完美践行了雅俗共生、古今融通的创作理念。

 2. 中原五句头民歌的传承与创新

立足大别山原生五句子民歌传统,笔者深耕乡土文脉,创新发展中原五句头民歌体,实现传统民间体裁的创造性转化。该体式兼具双重优势:前四句铺陈写景、叙事抒情,承袭近体诗凝练规整的语感;第五句升华立意、拓境点题,延续民歌咏叹升华的传播特质,兼顾绝句格律之严谨、民间歌谣之传唱、叙事诗文之厚重,是当代格律与民歌深度融通的创新成果。

中原五句头严格遵循民间韵律规则,一、二、四句押韵规整,节奏明快、朗朗上口,适配大众传唱;叙事上沿袭民歌“缘事而发、由浅入深、娓娓道来”的写实特质,摒弃晦涩文风,语言通俗真挚、画面鲜活、共情力强。

以《放歌雷锋纪念馆》组诗为例,系列作品精准展现五句头体式的艺术优势:前四句层层铺陈、写实纪事,描摹人物风貌、还原场景细节;尾句凝练诗眼、升华精神、拔高立意,实现写景、叙事、抒情、言志的完整统一。《苦难童年》《翻身解放》《心怀党恩》《参军入党》等篇目,或白描旧社会底层苦难,或礼赞新时代翻身幸福,或抒写少年报国之志、军人赤诚之心,取材源于生活、立意贴合时代、情感真挚纯粹,兼具民间文艺的烟火温度与红色文艺的精神高度。

数十年创作实践证明,中原五句头民歌体跳出传统文体固化局限,守住了民间文艺“源于生活、缘事而发、通俗真挚、以韵传情”的千年底色,同时紧扣新时代精神内核,完成传统民歌的当代升华,彰显了民间文艺与时俱进、生生不息的强大生命力。

 3. 现代叙事诗对民歌文脉的吸纳与重构

民歌文脉的当代传承,不仅体现在古体诗词创新,更赋能现代新诗的文体革新。笔者获奖叙事长诗《母亲带我过黄河》,深度承袭乐府民歌、民间叙事诗的核心特质,打破古今文体壁垒,实现现代新诗与传统民歌的深度融合。

全诗摒弃现代诗晦涩抽象的表达弊端,坚守民歌纪实为本、缘事而发、质朴直白、以情动人的创作纲领。以作者真实童年经历为蓝本,完整记录特定年代百姓渡河逃难的生活实景,无虚构、无雕琢、无刻意煽情。叙事结构贴合民间歌谣“追忆开篇—铺陈困境—细节纪实—绝境升华—咏怀收尾”的经典范式,层层递进、环环相扣,通俗易懂、感染力强。

作品全程采用民间白描手法,以老扁担、柳条筐、破棉被、血泡、寒浪等原生生活物象,勾勒旧时代百姓坚韧求生的真实图景,以小我家事折射时代民生,以人间温情彰显家国大爱。句式错落自然、节律舒缓流畅,形为现代新诗、魂为传统民歌,既规避了传统民歌句式僵化的短板,又弥补了现代新诗脱离大众、脱离生活的不足,为当代新诗大众化、民间化、生活化发展提供了全新范式。学界评析认为,该作品赓续乐府千年现实主义文脉,坚守人民文艺立场,兼具文学性与大众性、纪实性与抒情性,是古今融合、雅俗共生文艺理念的绝佳实践。

 九、民歌与诗词:文体差异、共通机理与千年文脉闭环

纵观三千年中华诗乐文脉,诗词与民歌既存在清晰的文体、审美、功能差异,更具备根深蒂固的同源机理与精神内核,二者双向互哺、迭代共生,构筑起完整闭环的中华诗乐文化体系。

(一)核心文体区别

一是创作主体不同。民歌为大众集体口头创作,无固定作者,经世代传唱打磨而成,承载群体生活经验与集体审美;诗词为文人个体书面创作,作者明确、文本定型,承载个体情志、学识修养与人文思考。

二是语言审美不同。民歌口语化、通俗化、复沓化,直白热烈、接地气、重传播实效;诗词凝练含蓄、典雅精工、恪守格律用典,重意境、重格调、重人文高度。

三是传播形态不同。民歌诗乐合一、动态流动、口耳相传,随时代迭代更新、生生不息;诗词格律定型、文本固化、书面传世,范式稳定、经典永续。

四是价值侧重不同。民歌紧贴底层民生、紧扣现实百态,以记录生活、传递民声、凝聚民心为核心;诗词包罗万象、情志兼备,以承载人文哲思、家国理想、民族精神为根本。

(二)千年共通文艺机理

其一,本源同源。二者皆根植劳动生活、源于大众社会实践,生活是所有诗乐文艺的唯一创作源头。

其二,手法同源。统一沿用比兴寄托、情景交融、往复抒情、白描纪实的东方传统审美范式。

其三,内核同源。始终坚守缘事而发、真情为魂、真实为本、载道育人的创作底线。

其四,韵律同源。皆以节奏押韵为基础,适配诵读与传唱,构筑中华诗歌独有的韵律美学。

(三)千年文脉完整闭环

中华三千年诗乐文脉形成完整、递进、永续的演进链条:上古劳动歌谣→《诗经》国风→汉魏乐府→南北朝叙事乐府→唐诗范式成熟→宋词家国升华→元曲文艺大众化→明清底层民生歌谣→近现代红色革命歌谣→新中国劳动新民歌→当代格律诗词创新、民间文体转型。

其永恒发展规律可凝练为:**民间为根,文人为枝;草根生水,笔墨成海;雅俗互哺,古今赓续;时代迭代,生生不息。

十、结语

中国民歌,是流淌千年、生生不息的大众诗魂,承载着中华民族最质朴、最真挚、最鲜活的生活情志与人间温度;中国诗词,是凝练千古、光耀文明的笔墨丰碑,沉淀着中华民族最深沉、最厚重、最高远的人文审美与家国情怀。民歌赋予诗词生活根基、人民立场与鲜活生命力,诗词赋予民歌艺术高度、经典形态与千年传承力,二者相依相生、缺一不可。

纵观三千年文脉,从《诗经》国风的民间气韵,到汉魏乐府的现实担当;从唐诗宋词的家国风骨,到元明清曲的烟火百态;从近现代红色歌谣的时代呐喊,到当代诗词的盛世新咏,中华诗乐文明始终坚守**人民为本、现实为基、时代为脉、家国为魂**的核心逻辑。

读懂民歌与诗词的共生之道,方能读懂中华文艺生生不息的精神根系,读懂中华文化温润厚重的人文底色,读懂中华民族薪火相传的精神脊梁。新时代语境下,深耕千年诗乐文脉、传承雅俗共生的文艺精神,推动传统民歌与古典诗词的创造性转化、创新性发展,既是对千年文脉的赓续守护,更是以文化自信滋养民族精神、赋能时代发展的必然路径。



文章来源:本站  文章编辑:admin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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